蝴蝶兰,三五和浅浅桂花香水的女人
耶稣说: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值得你为他哭,唯一值得你为他哭的那个人,永远都不会让你哭。
——题记
写这些的时候,颜头歪着靠在沙发上抽烟,额头那一缕微卷的头发搭在额头上仿佛在张扬着什么。眼睛就那样盯着茶几上那几枝蝴蝶兰。紫色的蝴蝶兰在这个初春开的并不是那样怒放,仿佛还没有开始,就快要结束的意思。可能是放在房间太久没有充足的阳光。总是那样虚弱。就像我面前的颜,白天是没有精神的,只有到了夜里,你才会发现这样一个瘦弱的女子在灯光的照耀下竟然是那样的光芒四射,很美丽,虽然有点颓废。我犹豫了很久很久。并不是我没有勇气写下这一切。我不怕自己用这种方式再一次对颜揭开她的伤疤,我之所以犹豫是因为我怕我笨拙的语言不能很准确很仔细的表达出颜内心深处的世界。
没有一个女人不渴望有真正的爱情,简单的真实的爱情。比如我,比如你,比如我要写的颜。虽然我们都普通平常不过,虽然颜是个卖笑的女子。我很不情愿用卖笑这个词语来说颜的职业,尽管这是真实的。
颜真实的名字不是颜,用她的话说这是艺名。她说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一切都是陌生,换个名字,让自己忘了从前。不想在陌生的环境有人叫着自己真实的名字,怕一时的迷茫产生错觉。唉,我心里轻轻的一疼,这样一个敏感的女子,该有多么的脆弱,现在又该有多么的坚强啊。
我从侧面看着她,很妩媚。颜曾经说过,你从我不同的角度看我,我就是不同的人。其实,我们每个人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呢?
颜把脚从茶几上收回来,把烟头放在烟灰缸里,习惯性的倒了点水在烟灰缸里面。轻轻的哧的一声,那是未熄灭的香烟发出的最后的声音。我知道颜要开始做面膜去了,然后她会去休息。因为这个时候天已经开始在亮了。从28楼的窗户望出去,上海的天空永远是那样灰白,不明朗。但是我再也没有办法入睡,看着颜的背影,房间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特有的香烟味和她自制的桂花香水的味道。她只抽三五,她只用自己调制的很普通的桂花香水。我知道这么多年以来,颜一直用这样固执的方式来保留着她最初的意愿和最后的真实。
认识颜的时候是在我自己开的彩妆店里。那天早上我没有什么事就来到店里看看还需要些什么原材料。这样的店在清晨是没有什么生意的,爱美的女孩子只有从下午或者华灯初上的时候才会来这里精心打扮一番,然后,像一只只快乐的小鸟飞向自己幸福的地方。颜进来的时候,她头也没有抬,问这里可以不可以纹身。眼睛看着墙上夸张的彩绘。我说当然可以。然后她伸出左手腕说,你帮我在这里纹一只紫色的蝴蝶兰吧。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女孩子,话不多,看上去很忧郁,脸色很苍白,同时又很镇定。但是我同样感觉这个女孩子一定是经常过夜生活的,也就是说,她是小姐。
纹身的针很细,虽然很轻,但毕竟是在皮肤上刻点痕迹,肯定是会有疼的感觉的。一般来这里纹身的女孩子都会问会很疼吗?颜从开始到结束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等手腕上蝴蝶兰的似飞不飞的时候,她说了唯一的一句话,多少钱。然后就走了。整个一天,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想着这个女孩子,着着她那冰冷的小手,想着她那若有所思的眼神。我总感觉,这个女孩子很不寻常。
晚上大约7点,我正忙着给别人化妆。突然,她推门走了进来。还是那样的旁若无人的问,可以化妆吗?我要化烟熏妆。还是我回答,当然可以。可能有了早上的认识,颜看我的眼神有点抱歉,觉得自己太没有礼貌吧。我正在给她涂眼影的时候她突然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你这里化妆吗?我愣一下,说可能是路过吧。不是的,她说。因为你店里装饰的格局是以紫色为主的。你的墙上有很大一副蝴蝶兰的画面。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子。我笑笑。给她抹上最后一点腮红的时候,我问她,你很喜欢蝴蝶兰吧。没有想到,她的眼睛迷离了起来,她说,是的,我喜欢蝴蝶兰。我知道我问到她的痛处了。我还知道,这是一个美丽的敏感的女孩子。她一定有着许多深深浅浅不能道说的心事。
接下来,我就和她慢慢的熟了。她告诉我她叫颜。并且她特别解释,颜色的颜。她亲切的叫我令令。慢慢的交往中,我慢慢的走进了她的世界,我看见了另一个不为人知的颜。我看到她的生,看到她在人世间浮沉的开始,看到她生存中的欢乐与悲哀,看到她绝望的心,看到她从人世中的遁出,看到她的死。我的心无比的痛。所以,我今天根本没有办法静下来像往常一样去睡觉,我想我得说点什么,只因为,我看到的颜是我心里最美丽最善良的天使。
颜在来上海以前生活在美丽宁静的扬州。都说扬州美女多,颜就是其中一个美丽的女子。在扬州颜大学毕业后没有像其他同龄人一样忙着去找工作。家境还算富裕的她很快就实现了自己第一个梦想,开了一家插花店。不卖现成的鲜花,卖出去的都是经过颜的巧手和心思重新插的花。花店就叫蝴蝶兰。她就那样快乐的生活工作着。日子平静,简单。像许多憧憬美丽爱情的女子一样,颜也不例外。爱情就在2002年的初春来到了她的身边。颜认识了一个男孩子。爱情中的颜比任何时候都要满足和漂亮。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她视为她另一半的身上。但是,他们的爱情道路并不顺利。首先是颜父母的反对,认为男孩子没有正经的工作,不能把女儿放心的交给他。为了和心爱的人在一起,颜果断的卖掉花店和男孩子一起来到他的老家厦门。心里有爱的人是幸福的,哪怕物质生活和自己家里比起来是天壤之别,至少还有一起吃苦的幸福啊。颜说。当颜给我说至少还有一起吃苦的幸福的时候,我能看见她眼睛里有某种闪亮的东西。我能想象颜当时的表情和心情。他们一起生活了,为了爱情。但是爱情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
颜为了爱情义无返顾的出走,换来的代价是和家人断了联系。父母总是疼自己的,颜说,但这样的爱情人的一生也许就这样一次,她不想错过。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矛盾和缺点是有的。但是,谁都不会轻言放弃。只是,他有时偏激的性格颜会有所担心。可能时间和爱会慢慢去改变他吧。颜这样想。就在2004年的情人节这天,发生了一件事,让颜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去忘记的事。他们到了厦门,利用手里仅有的钱勉强开了家小花店,虽然很小,取名还是蝴蝶兰。就在那时,颜发现自己怀孕了。这是两人爱情的结晶,毫不犹豫的他们决定要这个孩子,而且,有了孩子,父母不会不再原谅她。情人节这天,孩子在肚子里已经是6个多月。颜和她心爱的人被几个朋友叫到外面吃饭。因为怀孕,两个人一直以来都没有出去玩过,也可能是平时生活中的磕磕碰碰生活拮据生存压力太大,他们有做父母的愿望但是却没有足够的精神和物质准备,其实心里很累的,但是为了爱情一直坚持着。那天,那男孩子酒喝多了点。回到家后,因为很小很小的事吵了几句。颜就很小声的哭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是爱,还是委屈,总之就是哭了。平时的压抑涌了出来,毕竟在厦门,颜没有什么好朋友,很孤单。说不清楚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酒后嘴渴的厉害,男孩子起身拿水果刀削苹果。颜看着自己哭了这么久他还是不管,心里就有气,上去就抢水果刀。事情在那一瞬间就发生了。刀就这样划在了颜的肚子上,同样也划在了颜的心上。孩子没有了。
颜回扬州了,带着腹部那一道伤痕,离开了曾经不顾一切的爱人。回到家,回到父母身边去慢慢的疗养自己心灵的伤口。也就是在这样的时候,颜再一次遇见了一个人,这一次,把她彻底的推到了悬崖边。
颜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父亲患了肝癌。已经是晚期。尽管是不治之症,但是总不能看着自己的亲人离去而在旁边束手无策。母亲很快变卖了全部家产给父亲做介入手术。最终还是没能留住父亲。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孩子,有失去了爱情,颜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有的时候特别渴望能好好的睡一觉,但是总是失眠到天亮。她知道这不是在痛恨自己曾经失去的,而是在思考,接下来,应该以怎样的一种姿态去面对生活。
在2004年最后的时候,在2005年刚要到来的时候,颜又遭遇了她生命中的再一次爱情。这一次,让她爱的更深刻,也更伤得体无完肤。
颜在扬州找了份工作,在移动公司做收银。认识了后来的他——宋强。这是一个很沉默的男人,颜一见他就喜欢上了。可能这就是女人的致命伤。爱一个人总是理性大于感性。爱就是爱了,而且又是全身心的在爱。相爱的日子里,颜的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每天像个温柔的妻子,早早的下班回到家,等着宋强的回来。那个时候,物质生活没有什么顾虑,最幸福的事就是每天醒来能看见他在身边。她说,这是颜第二次感情的期望。其实,是有忧虑的,令令,你知道吗?我总感觉宋强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每次爱到深处的时候他总是叹气,欲言又止。我问怎么了,他总是说颜我不想伤害你,你知道我很爱你就好了。还有什么比这个重要呢?颜说。宋强越来越沉默,每次的做爱也越来越疯狂,仿佛要把这一生都停留在这一刻。把每一次都当作最后的一次的感觉,颜说那才叫真正的爱,温柔而疯狂。终生难忘。
是的,的确是终生难忘。宋强说自己的生意很不顺利了。出现了前未所有的困难。也就是说需要一笔钱才可以扭转局面。他说颜,你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的。颜怎么可以不担心,那段时间,她疯狂的借钱,不想看见自己深爱的男人消沉下去。能够想到的,只要认识的,还有父亲最后留下的,颜全都拿来了。当她把20万交到宋强手里的时候,宋强看着她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颜。我从来不拿女人一分钱。话还没有说完,颜用手捂住他的嘴说,我不是别的女人,是你未来的老婆。以后不可以这样说。宋强拿着钱去扭转局面了,颜就在扬州安心的等他回来,然后,他们约好回来就结婚。
只是爱情在初春还没有开始抽芽的时候,早已经被冻结在寒冬了。
新娘终于是没有做成。宋强走了以后打了一个电话就再也没有回来了。电话里宋强最后说,颜,对不起。五个字,可以有很多想象的空间,可以想成是生意失败了,可以想成是骗了钱走了,怎么想都可以,但怎么想却是想不明白的。这段感情的结局是以五个字结束的。但是,颜付出的不止这些。因为她拿了移动公司10万的公款。家里已经没有钱了,所有借钱给她的亲戚和朋友也都知道颜是要做新娘的。但是,颜又该这样再来面对。宋强可以用五个字来结束曾经相爱的那些美好,可是,公款是不可以的。
颜就这样来到了上海。她决定以一种最快最直接的方式来承受这样代价。
颜说,我豁出去了。不是痛恨,是惩罚自己。